啦啦隊的工作,表面上總是熱鬧、明亮、帶著笑容。她們站在球場邊,讓觀眾覺得比賽更有節奏,也讓一座城市多了一點共同記憶。
但最近從韓國到台灣,幾位韓籍啦啦隊成員接連被放進輿論中心,也讓人忍不住想問:我們是不是太習慣把「應援」當成理所當然,卻忘了應援者本身也是會受傷的人?
鄭嘉睿在韓國揭露職場霸凌與言語暴力,之後選擇把人生下一站放到台灣;李多慧則因為北一女校服表演爭議,在台灣社群上被放大檢視。兩件事性質不同,不能簡單畫上等號。但它們剛好把同一個問題推到我們面前:當我們討論啦啦隊、女性表演者與外籍工作者時,界線在哪裡?批評可以多尖銳,才不會變成另一種霸凌?
鄭嘉睿事件:韓國啦啦隊光鮮背後的陰影
根據聯合新聞網、FTNN與TVBS報導,韓國啦啦隊員鄭嘉睿曾公開指控在韓國啦啦隊工作期間遭遇言語暴力與職場霸凌。報導提到,她曾表示自己因壓力與身心狀況暫停工作、接受治療,也揭露啦啦隊產業裡權力不對等與長期沉默的問題。
這件事之所以引起台灣球迷注意,不只是因為鄭嘉睿後來來台發展,更因為韓籍啦啦隊近年已經成為台灣球場文化的一部分。從李多慧開始,台灣觀眾熟悉了韓籍啦啦隊帶來的舞台感、社群經營與高密度互動,也讓「台灣是否是韓籍啦啦隊的新舞台」成了熱門話題。
但鄭嘉睿事件提醒我們,球場上的笑容背後,可能也有不被看見的工作壓力。霸凌不是只有打罵才算,長期言語羞辱、階級壓迫、讓新人不敢反抗的職場文化,也可能把人推到崩潰邊緣。
李多慧事件:台灣也在照鏡子
李多慧的爭議,則發生在台灣。5月26日,她在台北大巨蛋中場表演時,穿上北一女風格校服造型,引發部分校友與網友批評。華視、TVBS、NOWnews等媒體報導,李多慧方面回應,演出是配合台北城市主題策劃,服裝與表演沒有消費、醜化或不尊重特定學校文化的意圖。
這場討論原本有合理的公共議題:特定女校制服能不能被拿來當商業表演服?女學生形象會不會被過度凝視?校友與學生對校服記憶的感受,是否應該被重視?這些問題都值得談。
但值得小心的是,當討論從「企劃是否妥當」滑向「表演者本人是否該被出征」,事情就變了。李多慧不是台灣人眼中的陌生外來者。她是最早把韓籍啦啦隊熱潮帶進台灣職棒、也長期以「愛台灣」形象被球迷喜愛的代表人物之一。中央社與TVBS過去都曾報導,她多次表達對台灣生活與工作的認同。
也正因為她被許多人視為「愛台灣的韓籍啦啦隊」,這次爭議才更值得反思:如果我們一邊同情鄭嘉睿在韓國遭遇職場霸凌,一邊又把另一位韓籍啦啦隊員推進集體攻擊裡,那台灣真的比韓國更友善嗎?
近期網友怎麼看?不是只有一種聲音
Knit大數據中心觀察近期公開討論樣本,以「鄭嘉睿、李多慧、韓籍啦啦隊、霸凌、出征、愛台灣」等關鍵字整理,共取得700則搜尋結果,去重後有183則公開貼文,其中102則與這個議題高度相關;近24小時仍有25則相關貼文,參與帳號約84個。
主題分類顯示,最多的是「韓台比較/雙標」相關討論,共76則;其次是「李多慧校服爭議/出征」61則;「鄭嘉睿韓國職場霸凌/來台療癒」28則;「支持韓籍啦啦隊/愛台灣」24則;「啦啦隊職業尊重/職場待遇」22則。直接把問題講成「台灣是否也在霸凌、需要省思」的貼文約10則。
這組數字的意思不是「台灣網友都在霸凌李多慧」,而是:這條省思線確實存在,但它還不是最大宗。更多人是在拿韓國與台灣、啦啦隊與校服、支持與批評之間的雙標做比較。
支持李多慧的一方認為,她是受邀表演,企劃本意是城市主題與青春感,不該把所有問題都壓在表演者身上。也有人指出,其他藝人、偶像或校園角色曾穿過類似校服造型,過去多半被視為青春形象,為什麼換成韓籍啦啦隊就被放大檢視?
質疑的一方則認為,問題不在李多慧本人,而在商業表演借用特定女校制服這件事。對他們來說,校服不是普通服裝,而是連著學生身分、女校文化與未成年意象的公共符號,企劃本來就應該更謹慎。
真正需要被拉出來看的,是第三種聲音:有人開始問,當我們說要保護某個文化符號時,是否也可能不小心把砲火集中到一個外籍女性表演者身上?當大家都說自己是在討論議題,最後承受最多壓力的,會不會仍然是站在台前的那個人?
批評不等於霸凌,但出征很容易偽裝成正義
這裡要分清楚:批評不等於霸凌。指出一場表演企劃有文化敏感度問題,是公共討論;要求球團、經紀公司或活動企劃說明,是合理監督;不同校友、學生、球迷對校服有不同感受,也都應該被看見。
但如果討論開始變成羞辱外貌、攻擊國籍、否定職業、把所有責任都丟給表演者本人,甚至期待一個人被輿論懲罰,這就很接近霸凌了。它可能披著「我是在守護文化」的外衣,實際上卻是在享受集體審判。
鄭嘉睿事件讓人看見韓國啦啦隊產業的權力問題;李多慧事件則讓台灣看見自己面對外籍啦啦隊、女性表演者與網路輿論時,是否也有值得修正的地方。前者是職場裡的壓迫,後者是社群裡的放大鏡。形式不同,但都和「誰有權定義一個人的價值」有關。
台灣該借鏡什麼?
如果台灣希望成為韓籍啦啦隊願意長期發展的地方,就不能只在她們帶來流量、票房與社群熱度時歡迎她們,也要在爭議發生時,保留基本的比例感。
第一,責任要找對位置。服裝企劃、主題設定、舞台安排,往往不是表演者一個人決定。若要檢討,球團、活動企劃與經紀端都應該一起被放進討論,而不是只把火力集中在台前的人。
第二,批評要留出口。真正有建設性的討論,應該讓下一次企劃更懂界線,而不是讓某個人覺得自己再也不敢靠近台灣。尤其對外籍工作者來說,語言、文化與輿論環境本來就更難掌握,社群出征造成的壓力也會被放大。
第三,喜歡一個人和檢討一件事可以同時存在。喜歡李多慧的人,不必把所有批評都視為惡意;覺得企劃不妥的人,也不必把支持者都看成不懂性別或文化。真正成熟的討論,是可以把人與事分開,把表演者與企劃責任分開。
從鄭嘉睿到李多慧,台灣看到的其實不只是韓國啦啦隊的故事,而是自己的球場文化正在長大。當外籍啦啦隊把熱情帶來台灣,台灣能不能也用更成熟的方式回應她們?這可能比一次表演服裝爭議,更值得我們記住。